你知道2014年2800只猫咪事件吗?

时间:2018-02-14 17:00:31 作者:武汉市小动物保护协会 阅读: 1471 点赞: 26 分享: 22

2014年1月14日晚六点,我正在汉口一家川菜馆和助手陆帮一起吃饭。刚点完菜,手机铃声就开始响起。

电话是志愿者小刚打给我的,小刚在经过白沙洲大道石门段时,看到有人在往一辆大货车上搬运一个个黄色的竹框架,里面挤满了猫,它们不停地发出“喵、喵、喵”的惨叫声。

我大致有了判断,这些猫最终会流向餐桌,成为一盘“龙虎斗”。其中龙指蛇肉、虎指猫肉,在广东、广西等地颇受欢迎。

在那边,一只猫的收购价在20-30元不等,所以很多不法商家就到处偷猫,送去售卖。

我让小刚给湖北经视打了通电话。湖北经视就在洪山广场,距离白沙洲比较近。

放下电话,我立刻动身。

这就是我的日常,志愿者们来电告知哪里发现急需救助的小动物,我就要立即奔赴现场。

现在正值晚高峰,一路行一路堵,我很担忧等我抵达现场,一车猫早就驶离武汉了。

我在微博上呼吁大家关注此事,很快就有几百条转发评论,一些白沙洲附近的爱猫网友表示自己正动身去现场。

可未等我们抵达,猫贩就发动了货车,载着满满一车猫沿着白沙洲大道上了青郑高速公路。

湖北经视尾随其后,同时与我位置共享。

上了高速,湖北经视跟着货车,我追随着湖北经视。

我一边开车一边要陆帮和省高速公路民警及动检部门取得联系,争取在新店收费站将其拦截。

3小时后,我们到达了新店收费站。高速公路民警将货车拦截检查。

货车装满密密麻麻的猫,隔着很长一段距离,我都能听到它们的呻吟声。

货车上下来两男一女,男的有些江湖气,膀大腰圆,不是善茬;女的牙尖嘴利,气势逼人,说自己的手续是合法合规的。

她说这车猫共有2800只,在武汉收购集中后,全部运往广西南宁,运输目的为驯养,不是贩卖。

动检人员找他们索要检疫证。

他很不情愿地掏出了一张检疫证,并强调此证是由洪山区动检部门签发的。

动检人员检查了一番,表示此张检疫证疑似作伪。

民警问我想怎么处理,因为是我报的警。

我说既然是从洪山区出发的,就应该回洪山区接受处理。

我这么建议是有原因的,现在人生地不熟,现在就算把猫全部卸下来也无法调集人力物力进行安顿。

动检人员也赞同这样处理,毕竟证是洪山区签发的,应该由洪山区的动检人员再次确认一下这张证的真伪,才更符合流程。

达成一致后,高速公路民警和咸宁动检人员以手续不全为由,责成货车返回发货地点接受处理。

货车司机态度蛮横,不停地咆哮,要求补偿油费,否则拒不上路。

为了让司机尽快上路,我给了货车司机1000块,他才勉强同意。

高速公路民警告知我们,他们不可能一路护送,因为管辖范围不同。

所以为了防止货车司机中途变卦,建议我驱车在后面跟着。

回程时,货车明显放慢车速。路过一个服务区时,货车司机熄了火,很久都没动静。

我上去打探原因,结果对方说车坏了。

和无赖是没办法讲道理的,我只能选择再次报警。

高速公路民警赶至,威胁要扣下司机的驾照,对方才磨磨蹭蹭重新上路。

凌晨1点多,货车驶至下一个服务区,司机又故伎重演停车不愿走。

这次的理由更奇葩,说是“窜稀”,但又不去厕所,说要在车上酝酿好了再去,无奈之下我只能再次报警。

全程就像挤牙膏,挤一点走一点,让我心急如焚。

凌晨3点,当驶至京港澳高速安山出口处时,原本慢悠悠的货车忽然提速,引擎轰鸣,沿着高速路驰骋。

我顿时警醒,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配合我们回洪山,而是要从安山收费站直接下高速,暴力冲岗。

那一瞬间我没有犹豫,也将油门踩到底。排气管发出的轰鸣声掠过耳边,震耳欲聋。

轿车的提速比货车快很多,车身立时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咆哮向前。

在他进岗前最后一刻,我迅速斜插入弯,横亘在他面前。

货车急刹,轮胎青烟腾起,在地上拖下两道长痕,摩擦声响于耳畔。若是再往前滑动半米,我不死也得残疾。

还没等我缓过劲来,货车上的两壮汉跳了下来。他们手中握着铁棍,领口敞着,嘴里叼着烟,站姿像个地痞。

收费站的工作人员见状,把窗户紧闭,生怕惹祸上身。

周围一片死寂,就我们两辆车,想喊救命都没人应。

陆帮拿起手机报警,同时也拿着我的手机给洪山区动检部门打电话,让他们来安山镇。

其中一个彪形大汉恶狠狠地瞪着我,问我究竟想咋样?

“我不要求怎么样,我只要你跟我们回洪山区,接受处理就完了。”我不能怂,我一怂,2800只猫都得死

我们就这样僵持数秒,彼此眼眸相对,视线胶着在一起,像是紧绷着的一根弦。

千钧一发之际,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。听到警铃大作,货车司机寻思了一下,把铁棍又重新藏回了车里。

警方到场后,我们将事情原委告知了民警,民警要求猫贩驱车回到洪山区进行检疫,但猫贩子以疲劳驾驶为由,要求休息。

无奈之下民警只能把我们带去了派出所。到了派出所,你一言我一语地扯了一个多小时,值班民警听我们扯,也不插话,后来我才发现,他心不在焉……

直到洪山区动检人员赶至现场,我们的争执才被迫中止。洪山区动检人员当场鉴别,货车司机提供的“动物检疫证明”是一份伪造的假证。

我本以为洪山区的动检人员会配合我们,一起把货车押送回洪山区。结果他们只是过来把假证没收,然后就走了。

问及原因,他们告诉我,现在是在江夏区,所以这件事归江夏区动检部门管。可惜只有等到天亮,别人上班后,才可联系。

雪上加霜的是,派出所的夜班民警交班回家去了,新来的民警不管事,说那是上一个民警的工作。

已经是清晨的光景,大街小巷开始车来人往,可我丝毫没有感受到暖意。因为我们又孤立无援了。

检疫证被没收这事,并没有削弱猫贩们的嚣张气焰。他们见没人管,立刻发动车子,企图再次逃跑,我只好再次追逐,在十字路口将车逼停。

一路上我不停地报警,终于盼来了管事的警察。警方押送猫贩到了江夏区动检部门大门处,然后自己就走了。

警察一走,猫贩的幕后老板就带着一帮手下来到了大门处。

老板气势凌人,他手下的人也都不是善茬,剃着小平头,带着大金链子。

我心道不妙,看来还不等动检部门上班,这整车猫都要被弄走了。

在此之前,我在微博上不停地更新进展。“救救武汉2800只猫”已然持续发酵,全国、乃至全球的爱猫网友都开始声援我们。

市长热线都打爆了,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2800只猫。得益于这种密集的曝光,很多家媒体来到了现场。

猫贩老板上来就对我推搡,楚天都市报的记者上前解围,也被推搡,随后我们都被带进了派出所。

猫贩发动货车,想要逃离。

就在这紧要关头,外面冲进来几辆SUV,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院口,拦住了货车的去路。

“抵制猫贩,解救猫咪!”SUV里的人喊着口号。

他们是自发赶来的爱猫网友,人数并不多,猫贩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。他们挥舞着铁棍,准备暴力驱赶人群。

可很快第二批爱猫网友就赶来了,紧接着,第三批、第四批……最后足足来了有100多辆车,双方的人数瞬时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。

猫贩老板意识到“硬碰硬”是行不通的,就让手下退去了。

经过这番冲突,总算挨到了上班时间。

江夏区动检部门的主任在办公室接见了我们,了解情况后,说因猫贩提供的检疫合格证是假的,这意味着这批猫运往外地未经检疫,属于无证运输行为,按相关规定,他们作出对猫暂扣处理的决定。

我问下一步作何打算?

主任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,说下一步他们将通过取样,对这批猫进行检测,若检测发现猫存在病害,将按规定作无害化处理。若检测合格,猫贩补齐相应手续后,则可将这批猫运走。

无害化处理就是安乐死,运往目的地则是变成盘中餐

我忙活了一晚上,不吃不喝不睡,换来的居然是这样的结局。

路过货车时,看到那些可怜的猫咪,我特别难受,也特别无力。

一个小小的竹笼子里挤压着20多只猫,它们就跟高峰时期的地铁一样,彼此挨着动弹不得最下面的猫咪们最可怜,除了要承担压在上面猫咪的重量,还要忍受从猫笼缝隙掉落的屎尿。

其中一只白猫从竹框里伸出肉爪,喵喵地对我叫,像是求我救它。它脖子上有脖圈,很显然是家猫。它生着病,身上布满红斑,正在溃烂。

和它无辜的小眼珠对视,我哭了,为自己的失败伤感不已。

手机不停地响着,都是网友在追问情况如何。我擦干眼泪,如实地发了一条微博。

这条微博发出后,就像点燃了炮仗,转发、评论一下子就爆了。

新一轮的舆论风暴掀起,网友们都为猫咪迎来这样的不幸结局感到愤慨。

到了14点,车窗突然被敲响,我一看,是主任。

他满脸苦涩地说,你们把我害惨了。

原来,怒火中烧的网友们,人肉了这位主任,扒出了他姓甚名谁,曝光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。全国各地的网友打爆了他的座机、手机,不停地骂他。

他给我看短信箱,里面全是各式各样恶毒的诅咒。甚至还有人威胁他,如果不改变处理方式,就要他女儿的命,并附上了他女儿的详细资料,精确到了在哪个学校哪个班级。

我万万没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,主任现在成了网络暴力的受害者。

我说现在你只有让猫贩回洪山区处理,这样就和你没有关系了,因为检疫证是洪山区开的。

主任点点头,和洪山区的动检部门取得了联系,同时跟上级领导反应,到了19点,省领导来到了现场。

经过商榷,他们决定将这车猫运回出发地。

随后他通知猫贩,说根据上级领导指示,还是要他们回洪山区处理。

猫贩这就不乐意了,可于事无补,最终只能接受。

货车再次出发,沿着京港澳高速前往白沙洲收费站。

为了防止猫贩再次逃窜,志愿者们自发跟进,100多辆车前后“押送”,让猫贩无处可逃。

抵达白沙洲收费站后,我看到收费站那头也停有50多辆车。一打听,全是前来支援我们的爱猫网友。

让货车靠边停后,洪山区动检部门的人打电话和区政府沟通在哪安置这些猫。毕竟有2800只,需要一个很大的场地。

猫贩子不让我们上车喂食,车上的猫咪已经两天没吃没喝。

一路颠簸,这辆货车都没有用帆布遮挡一下外面,猫咪们就在这寒夜里被刺骨的寒风吹了几百公里。

有些猫咪的叫声已经很微弱,现场一些女生已经泣不成声

我一直在和相关部门沟通,希望他们可以将这一车猫咪的处置权交给我。

在得到授权之前,我不能强行将这一车猫咪从车上卸下来,更不能打开笼子,将它们转移到大一点的笼子里去。

毕竟,我们小动物保护协会没有执法权。

迟迟得不到有关部门的答复,一些爱猫网友不耐烦了,开始攻击猫贩。猫贩寡不敌众,连连败退。

紧接着爱猫网友爬上货车,用各种工具撬开竹框,开始放猫。眨眼间,就跑了几百只。

此架一打,有关部门那边很快就确定了安置地点——洪山区八坦路的光霞果批市场。

我们于是马不停蹄地来到光霞果批,没想到前来支援的爱猫网友又多了几百人,把整个市场挤得水泄不通。

新来的爱猫网友一看到猫贩就打。这次冲突和收费站还不一样,猫贩为了增加火力,还掏出了铁棍。

没想到爱猫网友也不甘示弱,纷纷掏出兵器,拿什么的都有,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。

显然,有一些爱猫网友不是真的爱猫网友,而是来寻衅滋事的,借此发泄平日里的戾气。

其中一个猫贩老婆被木棍“爆头”,鲜血就像红色油彩一样往下落。

120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。

该猫贩随后找到我,要我赔偿医疗费,因为我的人打爆了他老婆的头。

我说这些人不是我的人。

他不信,继续和我扯皮。

我正在思考怎么回应她,警方就来了,要我去派出所一趟;我嘴上刚应着,动检部门也来了,让我去他们那里开会;还没等我接话,区政府的人过来要我去他们那里坐坐。

一圈走完,每个机构都在警告我“不许惹事”,随后才同意我从车上卸猫。但要求不能带走一只猫,要我担保,我同意了。

卸猫时我发现,已经有很多猫被活生生地冻死了。

我们将活着的猫安置在零零散散的小房子里,爱猫网友带来的猫笼、猫粮、温水派上了用场,我组织他们分批次喂水喂食。

由于猫咪几天没吃东西,身体很虚弱,所以我们没有立即喂猫粮或者妙鲜包。而是把营养膏兑水后喂给猫咪,以补充他们的体力。

就在我们忙得团团转的时候,有一些爱猫网友喂着喂着,就把猫顺上了自己的车。

我发现后冲去阻拦,已然来不及,别人一脚油门溜了。

由于猫都是分散在各个小房子里,我根本无法有效地监督,导致许多人就这样悄悄地把猫顺走了。

猫贩也发现了这种情况,过来警告我,说明天他会清点,2800只猫,一只都不能少。

他的意思是这些猫仍是他的“货物”,一旦损失,照价赔偿。

我一天一夜未合眼,已然临近身体机能崩溃的边缘,眼前不时地发黑。

我刚想上车打个盹,鼻息间就窜入一股烧焦的味道。我环顾四周,发现不远处红光一亮,火头伴随着浓烟直窜云霄。

我连忙拨打119,然后直奔火场方向。

事发地火势很凶,熊熊烈焰烧红了半边天。

我问爱猫网友,问知不知道是谁放的火。

所有人都惊恐地摇摇头。

“你傻啊!现场就两拨人,猫贩和爱猫网友,你说是谁放的?”陆帮突然出现在我身后,把我往回拽。

“我当然知道是猫贩放的,所以我才必须找到证据,否则怎么证明是他们放的火?”

陆帮拉扯着我,说万一人没逮住,自己还被烧死了,那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?

目力所及,远远近近,持续爆发出好几十处火光

这一刻,我仿若站在了地狱的风口上。

消防车及时赶到,扑灭了大火,所幸没有人员伤亡。

然后警方过来把我“请”进了派出所。一位老民警说接到匿名举报,说是动物保护者放的火,借此宣泄对政府的不满,问我是否有其事。

我一听,就知道这是猫贩的阴谋。猫贩纵完火,嫁祸给爱猫网友,就是想给人一种印象——我们动物保护者都是极端分子,和邪教徒差不多。

盘问了我一宿,警方见问不出个所以然,才放我走。

拖着疲乏的身躯回到红霞果批,已经是早上七点。外面守候的志愿者少了很多,没有我组织,大家仍默默地在用营养膏兑水给猫咪们补充体力。

红霞果批市场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,除了爱猫网友,还有一些围观的群众。

大家路过时,纷纷捂着鼻子,嘀咕“怎么这么难闻,他们居然呆得下去”……

猫贩看到我后,从车上掏出铁棍,叫嚣着“害老子在这里耽搁这么久”,推搡了我几下,旁边的志愿者担心我被打,立即打电话报警。

赶来的民警有一些还是昨天的,所以知道情况,把我和猫贩都带回到派出所录口供。

回到派出所,老民警调侃地对我说:“哟,老熟人了。”

我无力地苦笑。

民警没收了猫贩的铁棍,然后把我们批评教育了一番。放我们出来时,已是临近中午。

再次回到红霞果批,洪山区动检部门通知我开会。会上,有记者、猫贩子,我们一起协商,最后动检部门主任说这批猫的处置权可以交给我,但是我必须安排转移,不能影响果批市场做生意。

拿到了官方授权,我告知猫贩,这批猫不属于他们了,请他们立刻离开。

猫贩心有不甘,杵在原地不走,要求我给予一定的补偿。

我们于是又吵了起来,正巧隶属佛门的放生护生小组抵达了现场,见我们吵得不可开交,上前插话,说这钱他们出。

我表示反对,说这些猫不是他们的私有财产,凭什么出钱。

“我佛慈悲。”佛教徒们毫不在意我的话,决定补偿猫贩5万元。

我气得半晌说不出话,脑袋不自觉地隐隐抽痛。

最后,我实在想不出办法阻止他们,只能默许了。

经联系,我敲定了下一个安置地点——江夏钢材市场。

转移到新的安置点,很多事情都需要我去协调沟通。

现场的志愿者正将猫咪们从小笼子转移到大笼子里,还涉及到喂食、治病等琐碎事务,一忙就到了凌晨。

我累得有些恍惚,双腿瞬时软了下去,双肘撑在了水泥地上。

周围有几个志愿者看到我这样,赶忙把我搀扶起,要送我去医院。

我婉言谢绝,应该只是疲惫造成的。

“那你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,几天几夜没睡,铁人都受不了。”搀扶着我的志愿者说,“这边我们来顶一下。”

我环顾四周,现场井然有序,也没有了四处捣乱的猫贩。我放下心来,答应了。

我驱车回家,从江夏到汉口,用了3个小时,开5分钟,就要在路边停下休息2分钟才能重新上路。

路过三阳路的时候,我忽然感到眼前闪过一道黑影,就看不清路面了。

旋即车子“砰”的一声发出巨大撞击声,震感从脚底传来,身子猝不及防的一顿。

原来是我把前面的出租车追尾了。

前方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在路边下人,我也不知怎地,鬼使神差地撞了上去。

出租车的车架已严重变形,玻璃碎落一地。后盖整个掀起,里面赫然有一个煤气坛子。

我感觉心被撑起,变成了一面小鼓,每过一秒,就像有一只鼓槌在鼓面敲击,咚咚、咚咚、咚咚……

我对司机说我全责,我们约时间一起走保险程序。

剩下的路,我格外谨慎。当历经千辛万苦,成功地停在家楼下时,收音机里正好传来《明天你好》这首歌。歌词一下子攫住了我,让我魔怔了。

长大以后

我只能奔跑

我多害怕 黑暗中跌倒

明天你好 含着泪微笑

越美好 越害怕得到

每一次哭

又笑着奔跑

一边失去 一边在寻找

明天你好 声音多渺小

却提醒我

勇敢是什么

听完最后一句,我忽然就哭得不能自己。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几天所发生的事,那些画面就像被雨敲打着的海面,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
是恐惧、委屈?还是怅然、痛苦?恐怕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。

在家睡了5小时不到,我就早早地起床来到了钢材市场。

沿途都是爱猫网友捐助过来的物资,包括很多旧衣物、床单等可以给动物垫窝的东西。

一些志愿者趴在上面睡着了,手边是还冒着热气的方便面;一些志愿者在分猫的时候被惊恐的猫咪抓伤、咬伤,进行简单的包扎后,继续工作。

看到他们如此无私奉献,我感受到了莫大的鼓舞。

我号召大家开始着手寻找病猫,将病猫一一送往宠物医院。

盘点后,我发现病猫特别多,治疗费方面面临很大的缺口。

最终我决定还是走募捐这条路,才能给生病的猫咪们谋一份出路。

我以协会的名义在网上挂出了募捐的消息,三天不到,就募集到了31万。

动检部门这时又追来电话,令我务必在一周之内将此事完结,否则就要对剩下的猫进行人道处理。

其实他不说我也会加快进程,马上就要过年,宠物医师要放假,志愿者要回老家,必须争分夺秒。

我们在江夏区的废弃工厂待了5天,采取了各种各样的方法,号召大伙来领养。不仅武汉响应,连北京、天津、上海、重庆等地的都来了。

经过一番举措,大概还剩几百只猫,都是些老弱病残。如果没人领养,2天后,这些猫就要被人道处理。

我于心不忍,把这些猫带到了黄陂一处私宅,作临时安置之用。

虽然空间不大,容量有限,但塞进几百只猫还是勉强可行的。

忙完这一切,陆帮操劳过度,突然肾绞痛,我开车把他送往161医院。

他软瘫在后座,疼得蜷缩起身体,浑身痉挛。额头上的汗珠,雨似地流下来。

我看他疼成这样,很是难过,默默地流着眼,感慨志愿者们的无私付出,才可顺利度过此次难关。

这是我在“救救武汉2800只猫”过程中第三次流泪。

第一次因为无力、第二次因为委屈、第三次是因为庆幸——庆幸有这样的战友与我并肩作战,否则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。

送陆帮到了医院,志愿者小刚来电,说安置点有人要领养动物,要我过去一趟。

一旁的陆帮听到后,用微弱的声音说,快去,不用管我。

他脸色惨白,像一块发亮的雪糕。

“你自己多保重。”安排好医生和相关检查后,我赶往安置点。

除夕夜的钟声敲响,人人都在分享家的味道,感受团圆的喜悦。

而我,仍在路上。

口述 杜帆

采写 黄镜滔

一年又一年,马上又到除夕。谨以此文,纪念2014年因2800只猫事件成长起来的我自己和参与此次事件的所有志愿者们。祝新年快乐!一切痛苦终将过去。——杜帆

-END-

作者 · 黄镜滔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,武汉市小动物保护协会荣誉理事。已出版《空白页》《墨绘记》《银十字》《永远东张西望 永远热泪盈眶》等小说、故事集,作品被翻译为尼泊尔语等多国语言发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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